仍然会有人愤怒,像梁文道爆粗口,像一周前我的个人经历:遇见一位和体育不相干的央视主持人,本来大家讨论北京奥运会展现人性辉煌的话题,不知道谁不留神提起中国足球,这位主持人立即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愤怒的人越来越少,绝望的心理越来越多。几天前,我尽量委婉地写了篇文章,强调中国足球应该申办2022世界杯,借外力打一记强心剂,马上遭到驳斥,因为没有人愿意看到现在这个中国足协存活的一丝机会。
黄健翔这篇《我们更不能给小丑机会》,尤其触目惊心。他从三个不同角度反对中国申办世界杯:奥运和世界杯没有必然联系、中国足球的竞技能力低下和青少年基础薄弱以及颟顸足协的无能。
我必须首先退一步,探寻一个更大的背景话题:我们真正愿意看见中国足球就此死去吗?有谁能真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我们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中国足球不会就这样在下课声和叉腰肌中死去,因为中国的足球迷,热爱上足球,就自然兼具了中国足球迷的社会属性,哪怕他(她)不再看中国足球,哪怕他(她)不在触碰任何与中国足球的信息,这种原罪般的属性已经存在。
这是一根日受摧残、遍体麟伤的神经,似乎不堪触碰,似乎一触即断,可它完全不会断折。因为足球仍然是最受中国公众欢迎的运动,因为中国人永远都会知道自己是中国人。所以希望永远都存在,哪怕我们未来几年碰到马来西亚、缅甸、不丹、文莱这些周边足球弱旅时,都要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你不去关注不去触碰,但你内心深处不可能将它完全抹去,曾经经历过的悲欢离合,都已经成为了你生命属性的一部分,或许你可以选择性地抹去一些记忆,但你不能彻底删除记忆留下的痕迹。
这种足球原罪,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一种民族心理疾病时,它不再是个体育问题,它已经成为了一种社会属性式的综合问题。或许只有社会化的手段,才可能治疗这种残疾。
因此申办世界杯势在必行。这绝不是寂寞难耐,好大喜功。
中国申办世界杯,绝不是中国足协申办世界杯,正如过去两次申办奥运会,不是中国国家体委或者国家体育总局申办奥运会一样。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国家和政府姿态,来面对中国足球的问题。北京2008留下的巨大人文遗产中,就包含了这种超级全球体育盛会,能给中国带来的丰沛精神财富。能和奥运会相提并论的人类机会,只有足球的世界杯。这是体育天然的社会魅力,从大的角度看,也完全符合这个正在和谐发展的和平国家诉求。
没有比世界杯更好的契机,在中国真正地推广足球,更重要的是,世界杯绝不是中国足协这样一个不堪重负的双重管理机构能承担的职责,因此必须从更高层面,借助更广的社会资源,来申办、培训、执行和管理世界杯这样的项目。我们不能被小丑拖住后腿,我们也不能再给小丑机会,这一点上,我和健翔没有分歧。只是中国足球需要管理者,而健康长久的管理者,应该来自市场和社会,来自哺育了这项运动,并且能真正让这项运动繁荣而且干净的市场。
申办世界杯必然会是国家行为,而管理并且经营足球,未来必将是社会行为,尤其职业足球的繁荣与否,只有交给透明度和公开化程度越来越高的市场去决定。借世界杯的机会,把足球还给社会和市场。
以未来N年国家队成绩好不了,以及目前青少年培训羸弱,认为中国不能申办世界杯来丢脸,这恰恰只看到了问题的一方面。因为目前中国足球的惨淡,反而自行封闭锁国,再重复强调“先搞好自己的联赛”,这样的封闭心态,实际上是不可能建设好国内联赛的。历年接踵而至的连败,说明的不仅仅是足协无能、联赛贫弱,还暴露了中国足球与国际足球严重脱轨的现实。为什么不想想,成为世界杯主办国,有7年到10年的准备期,留给我们国家队的准备时间并不少?
健翔援引了一段中国青少年足球惨状的报告,我听闻的状况,比这份报告还惨,现在全国从事相对正规足球专业训练的青少年人数,寥寥两三千而已。可是不搭理世界杯,有可能改变这种局面吗?反倒是积极参与国际足球竞争,却可能激起国内不同的反应。去年湖南卫视一个很低调的节目,《足球小子》,稍以真人秀包装手段,就能从民间选拔出不少优质青少年球员。草莽之间,并不是完全不见璞玉纯金,只是我们完全没有一套青少年足球体制来管理——至少中国足协从来和青少年没关系。
申办世界杯之重要性,在未来2年极为重要,因为2018和2022两届世界杯,将在2011年春天同时决定。各大洲轮换的原则,基本上已经被放弃,但各大洲之间主办的间隔仍然会被坚守,因此2018和2022都会是亚欧之争。目前2018英格兰领先一步,启动较早的对手是澳大利亚。各大洲足联只会在申办时支持一个本洲代表,中国申办2022,在本洲对手,澳大利亚之外,就是亚足联主席本哈曼的祖国卡塔尔,如果动手及时、方法妥当,胜算并不低。
从2009年到2022年有13年时间,哪怕2011年,中国才启动一个世界杯目的的足球计划,11年准备时间也足以培育出一支不至于在世界杯上丢人的东道主球队。只是申办世界杯,给自己的足球挣面子,还是小事,关键在于,一次世界杯主办经历,前后十多年的影响力,可以成为改变这个国家足球面貌的强大助力。
当然,这不是中国足协申办世界杯。足球也是舶来品,以融入世界的方式,清洗掉渗透到每个中国球迷心中的原罪,2022,为时并不太晚。